微生手里拿着那只脆弱的枯枝,感受着漫天的风雪缓缓闭上眼睛。
在他所熟知的原主的记忆里,对方便是这么站在雪里,一遍又一遍地挥动着手里的剑。从牙牙学语的幼童再到青涩稚嫩的少年,最后再是凛冽寒冷的青年。
茫茫的白雪染白了他的发,沾湿了他的衣,他却丝毫不觉得冷似的,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。
姜微生再睁开眼时,周身的气势就变了。
不再吊儿郎当,也不再游手好闲。当他站在雪里时,他就成了姜微生,成了那位名满天下的剑客。
漫天的白色被无形的风裹挟了起来,夹杂着凛冽的霜和叫人冷颤的雪。风雪在苍茫山上无端被染成了白雾,模糊了人的视野。
在一片寂静中,蓦地划出一抹锋利的剑气来。
有形为无形,无形为有形,在极致的古微中,任何尖锐的兵器都可以以其它东西代替。或一片树叶,或一颗石头,或一枝干枯的树枝。
在那一瞬间,漫天的风雪都为他所用,被他手里的枯枝引导着。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剑意,每一丝寒霜都裹挟着杀气。
青丝扬起,在弥漫的剑气中久久难以落下。剑客成了茫茫白雪中唯一的颜色,风姿绰约,翩若惊鸿,分明是绝美的模样,却叫人连靠近一下都不敢。
因为白雪会割裂他们的喉咙,会刺穿他们的心脏。
一片精致的雪花飘飘落下,带着它特有的棱角和微微透明的颜色,静悄悄落在了掌心。
雪冷,这人的手却更冷,以至于雪花落在他的掌心许久都未融化。它孤苦伶仃地待了许久,那手掌的主人才微微倾手,让它落回了雪地里。
右佐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轻声道:“仙尊,又下雪了。”
白雪簌簌地落下,没一会儿就越下越大,如同飘摇的素色羽毛一般,无声地降临着。
泠无寒身披鹤纹大氅,纷纷的暮雪落在他身上,却也不及他身上散发的淡漠和冷意。
“梅花开了么?”泠无寒问。
“我方才去看了,没有开。”右佐开口道,“许是这里太冷了,它们还未适应。”
泠无寒便不说话了。
“姜先生也说这里太冷了。”一旁的左佑挠了挠脑袋,“他种的时候没怎么用心,说不定这梅花压根儿活不了呢。”
白发的男子垂下眸子,纤长的羽睫上沾染了两片雪花,那雪花遮住了他眼尾的痣,叫他身上唯一的亮色都黯淡了下来。
右佐看得难受,忍不住瞪了自家弟弟一眼。
他们虽是双胞胎,右佐却是很早便跟在仙尊身边了,她的弟弟跟她比起来,更像是一个无知的幼童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,也不会懂得自己哪里说错了,
那两株梅花岂是活不了的?
它们在这天下灵气最充沛的地方,哪怕雪一刻不停地下,它们也能活得好好的,说不定还能成精呢!
“再等等吧。”右佐出声道,“这么美的雪,它们总归会开花的。”
——可是那个人不喜欢雪。
泠无寒无声道。
直到大雪将整个世界浸染,将他的白发都染上了霜的冷色,泠无寒才淡声道:“回吧。”
左佑纠结道:“可是仙尊,您不是说有东西混进苍梧宗了吗,为什么突然又要回去了?”
泠无寒只道了句:“花未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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